如果不早期干预,这些孩子真的就输在了起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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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一些农村地区因贫困、人口流动等导致低龄儿童发育迟缓,并最终影响孩子升学就业的问题受到重视。许多政府机构、学者和民间人士正不断以行动来改变这一状况。

农村育儿误区有多少

“一岁前的孩子不能吃肉。”“我家孩子饭量大,怎么会营养不良?”半月谈记者在陕西、山西、河北等地的贫困地区调研发现,许多育儿误区在农村依旧根深蒂固。

山西汾西县,14个月大的小博患有中度贫血需要服用铁剂。小博的母亲此前认为孩子很健康,平时都喂他吃米汤、馒头和鸡蛋,很少吃肉和蔬菜,像小博这样因营养结构单一导致微量元素缺乏的孩子,在贫困地区还有很多。

国家卫计委与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合作进行的“儿童早期综合发展试点项目”调查显示,约40%的幼儿主要由母亲以外的人照顾,约有40%的孩子不满18个月就与母亲分离。隔代抚养的儿童比例,近些年呈倍数增长。

“大多数隔代监护人认为儿童吃饱穿暖不生病就好。像我们这里农村老人带孩子非常粗放,把孩子带到地里,拿点吃的玩的给孩子,自己就去干农活了。”陕西省商洛市丹凤县棣花镇龚家湾村养育中心管理员刘盼说。

“慢半拍”的童年

在家门口的粮食堆上,扔着水枪、跳绳和一辆塑料小推车,这是陕西省商洛山区3岁男孩昊昊的全部玩具。看到家中来了访客,昊昊抢过妈妈的手机,满屋乱跑。

昊昊母亲告诉记者,家里靠种地和丈夫打工生活,一个月就吃两次肉。“他平时就是屋里屋外跑,只有看电视能让他安静下来,经常早上7点起床就看动画片。”当记者问她是否给孩子准备了绘本等故事书时,母亲说孩子“不爱看书,看看书就扔在一边,家里也没准备”。

“农村教育行动计划”项目工作人员王博雅为昊昊做了婴幼儿能力发展测试,其中一道题目,她引导这个小男孩去数桌面上5个小鸭子的数量,孩子显得很茫然,马上没有了耐心。“今年分数比去年低了,只有90分,低于92分就属于认知滞后。”

近年来,国内多个研究机构及相关部委在不同地区对3岁以下婴幼儿发育情况进行了多项测试,结果不容乐观。在语言、认知、运动和社会情感方面,贫困农村地区与发达地区同月龄儿童差距明显。

抓住“1000天”黄金期

据中国疾控中心、中科院、北京大学多名专家介绍,国际上大量研究成果表明,0至3岁是人类大脑发育最重要的窗口期,被称为“生命早期1000天”。

北京大学现代农学院教授罗仁福说,在此期间给予保障、增加刺激可有效提高人的全方位能力,如果忽视,其后果是不可逆的。

“我们调查发现,农村6月龄儿童各方面能力平均得分为97分,与城市儿童相差无几,但是如果不进行干预,3岁时就会降至81分,逐步与城市儿童拉开差距。”国务院扶贫专委会专家组成员、中科院农业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张林秀说。

张林秀的研究显示,学历和综合素质是农村外出打工者收入不高的主要限制因素。她进而发现贫困地区非义务教育阶段辍学率高、高中学生比例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孩子成绩不佳、自我约束能力差等。

“如果孩子成绩好,很多农村家长即使砸锅卖铁也愿意供孩子上学。正是因为孩子实在‘学不进去’‘考不上大学’,所以很多家长宁愿孩子早早离家打工赚钱。而智力水平、学习习惯等都与‘黄金1000天’时期的养育方式有密切关系。”张林秀说。

27次家访换来孩子笑容绽放

近年来,“生命早期1000天”概念逐步得到认可,对贫困地区0至3岁婴幼儿早期发育的干预尝试不断探索推进。

目前,相关部委及一些研究机构等分别在山西、河北、陕西进行试点。通过专业人员家访、建立活动中心、流动车上门服务等方式,有效改善了适龄婴幼儿营养与发育状况。

记者随着流动服务车来到山西汾西县,4岁多的娜娜一看到丁玲英医生,就扑进丁医生怀里又搂又亲。丁玲英说,两年前他们第一次见到娜娜时,发现她不会说话、目光呆滞、见人就躲。

检测发现各方面发育滞后,询问后发现其母亲存在智力障碍、父亲在外打工,只有72岁的太爷爷一人支撑全家。“我们看到孩子在吃咸菜馒头,家里什么玩具都没有。”

经过不断动员,太爷爷每周都带娜娜去村里的“早期发展活动中心”参加集体活动,村医、志愿者和流动车人员因其家庭情况特殊,增加入户频次,前后27次来到她家进行一对一指导。现在,娜娜吃上了免费发放的辅食营养包,性格也逐渐开朗起来。

免费“营养包”惠及贫困地区儿童 王晓 摄

除入户家访外,汾西和商洛试点项目均采取了在人口较多的村设置活动中心或养育中心的方式,为家长和儿童提供日常养育指导。

记者在商洛市丹凤县棣花镇巩家湾村养育中心看到,这处60余平方米的活动场所是原村委会办公地,因两村合并而闲置下来。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妇幼保健中心国际合作项目部主任董胜利告诉记者,项目刚推行时,很多家长说自己“没时间”。

经过一段时间的运行,家长们看到了孩子的变化,认识到重要性,参与积极性大大提高。现在,不少妈妈在微信群里讨论各种育儿问题。

重视早期干预,提高国民素质

农村婴幼儿认知或语言发展存在的问题,对中国未来人口质量影响很大。

“目前,我国廉价劳动力方面的优势逐渐减弱,想要从‘产业链竞争’中取胜,必须要有高素质的人力资本储备。而当前提高人力资本整体质量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城乡人力资本差距。孩子们每天都在长大,在关键窗口期进行有效干预、提升素质,应当受到高度重视。如果错过窗口期,即使未来花几倍的钱,也达不到理想的效果。”一位专家说。

一些发达国家与部分发展中国家近年来均已布局婴幼儿早期发展干预。

美国从1995年开始,将原来针对3岁以上儿童的“开端计划”延伸到0至3岁阶段,对贫困家庭儿童提供全方位服务,整合了健康、教育和家庭三方面资源。2013年,美国又出台了“开端计划”,服务对象为0至5岁儿童,联邦政府与托管机构合作并提供培训和技术服务,对家访提供支持。

巴西为两百万家中有6岁以下儿童的贫困家庭每月提供30美元补助金,要求家庭对儿童的营养和养育进行改善。

菲律宾、哥伦比亚等多个国家也进行了类似立法与政策尝试。

目前,多家机构已在我国部分贫困县对儿童早期综合发展进行评估。

“儿童早期发展工作涉及从政府规划到基层推进的各个环节。当前个别地方试点中出现了缺乏代表性数据、干预措施不规范、效果难以评估等问题,急需从国家层面进行整体规划,并对儿童早期发展需求评估、指标体系、服务标准、理论研究等多个分支领域进行统筹设计。”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疗中心党委书记、发育行为专家江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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